教育的结果是来修正社会问题的,是不断让社会进步的,可是我们的教育没有发挥这样的作用。
在应试教育的制度下,其实大部分成绩一般的小孩从小就在遭受教育系统的攻击,上课犯困,说闲话,看小人书,都会被罚站,初中就有传说中的“小黑屋”,专门驯服那些成绩不好又打架的学生,在这个维度上,他们的成绩不好又很捣蛋,我们整个教育的评价体系直接给他拓上“坏学生”的烙印,但每个人真正开始成长的阶段是不一样的,他还没有碰到能让他开始改变的某个人或某件事,就因为这样的烙印,既然不是好孩子,不被人接受,那何尝不更坏一点呢?
成绩不好的学生大多也会早早地进入社会,流入一些所谓底层行业,他们因为成绩不好,也没人教给他们怎么讲生理卫生,怎么跟人相处,他们出了社会怎么生存。我们的教育是通过成绩来择优把这些成绩不好的学生隔离在外的,不管是老师还是家长,还是整个社会的漠视,都在让这个群体在歧视中变得很混乱,这种混乱逼迫每个家长教导自己的孩子,”不好好学习,到社会上去当小混混儿吗”学习好其实并不能代表什么。我当过成绩好的学生,也当过成绩一般的学生,在这两种情况里,是真真切切会体会过老师的两种面目。一个最印象深刻的事件,是这两种面目发生在同一位老师身上,一整个学期成绩都处在班级中游,在期末考试突然考到班级第三,这位老师态度的转变是我在未成年时期感觉到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人有情绪好坏是可以理解的,人是怎么做到面对同一个人,仅能通过成绩就是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我至今想到这位老师,还会觉得她笑起来非常瘆人,在当时,每天都会处在万一成绩掉了,老师又切换回之前非常敌对的态度的恐慌里面,这件事情像个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一般让人焦虑。但是因为整个教育及社会的评价,都会认为老师这种行为是“为你好”,那么无知幼小的学生便真的拿它当权威一般信奉,在无数个焦虑的时候还要自我攻击,“老师是为了我好”。虽然我的成绩没掉,可这样的老师确实不少。
我一直觉得我的童年算是快乐的,因为我的成绩一向都还不错,后来才明白小时候成绩好是护身符般的存在。我的朋友里有各种学历的,直到我听一位朋友讲学校的经历,原来我们在学校的感受是不一样的。他们上课迟到被罚站教室门口,作业没写完被叫家长,老师的各种惩罚对他们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侮辱人格的行为。我很震惊,这些老师对我好像蛮不错的,怎么在他们眼里是这样的呢?而且在学校,很少听哪个同学说老师坏话,或许都是避开我们这些所谓“好学生”的,在他们的世界里,这些人这些制度仅仅因为他们成绩不好就一直在摧残他们,这种行为到底对吗。可能在以前,我也觉得不好好学习,不上学到社会上会变坏的,应该好好学习。但是现在我觉得,我们这些不过是顺着这个教育体制一步步爬出来的优胜者,难道就绝对正确吗?成绩好又不代表是个有价值的人。我爸妈他们本身也不是什么高知分子,他们却说的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要跟人攀比”“人不是挣的钱越多就过的越好”,他们看见别人需要帮助不会冷血到袖手旁观的,偏偏是读过书的有些人冷漠的让人害怕。
我小时候很好奇,为什么村里有人家办白事,在最后一天下葬的时候,村里有男的在家的都会拿个铁锨跑去帮忙填土,我爸说,“都是这样的,谁家不办个丧事,都是在村里,能去就都去帮忙”,我还问过我爸,“会给钱吗”,我爸说,“这给啥钱,发根烟就行了”。资源再匮乏的地方,人跟人总是有法子互相解决问题的,可是现在什么都丰富起来了,看到的只有竞争,生怕自己占少了。生活得好不好跟贫富没有关系,但是跟感受有关系,成绩不好的学生或许到不了什么伟大的地位,但是他们如果开饭店能做好每顿饭,当个普通职工也能从自己的工作里边找到乐趣,何乐而不为呢?真的蛮讨厌现在的人追名逐利到可以不顾人的死活的程度,在公司上班能上到抑郁,领导层却觉得他们很懦弱,工作没有干劲,读书读成这样还不如不读。现在只要不在过年的时候,走到县城,走到村子,除了留守的老人,很少有年轻人,他们大多都在大城市里边内卷呢。之前还见过一个在工地干活的大叔,说他辛苦一辈子,就想让他们家出个大学生,以后坐办公室,他辛辛苦苦攒钱,就打算托关系,将来送他家娃到市里某某公司上班。不接触这些人,只会暗暗批判他们怎么要做这种事情,但是也能理解他们对改变自己生活处境的迫切。我们国家的人好像是穷怕了,不知道什么才是人应该过的好日子,但是非常统一地认为千辛万苦不择手段的有钱日子是好日子,可是真的好吗?商人重利轻别离,在富庶的地方,“小三”是个被大众频繁提起的词,我小时候以为这种身份都是电视剧拍得夸张一点吸引观众来看的剧情。在这些名利往来的场合,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对这些东西都没有概念的时候,碰到过错抓“小三”的场面,被别的已婚女士防范的无措,年纪大的能叫叔了,居然会不知廉耻地给一个小姑娘发骚扰信息。即便我现在知道世界还有这么混乱恐怖的一面,但我依然不能接受这些东西,一旦讨厌这些东西,那基本上就跟赚钱不沾边了。我理解了种地的不一定是因为他们学习不好,他们有良知,他们还保留着人的特性,很多人其实不是人。
有些人为什么可以不是人,大家都说人性向来如此,可人性还有好的一面,我们的社会文化是知道怎么激发人的黑暗面的。我们的教育对此完全没有起到修正作用,其实在小孩的眼里,家长跟老师就是权威一般的存在,他们小时候被怎么样对待,长大后在社会的其他地方,他们就养成了继续被那样对待的气质。
如果一个人的精神需求没有合理健康的满足方式,那么他就会在很多低级欲望的地方得以满足,黄赌毒,人人都恨之入骨,又怎么那么多人要去跳这个坑呢。
成绩能把学生分类,但是有一些任何人都不能避免的东西是不能把人分类的,怎么样生活得有趣,怎么样去追逐喜欢的东西,个人向外拓展是怎么实现的,怎么样寻找自己的热爱,人又如何让自己不断去试错呢,这些问题在我们的教育中没有任何体现,反倒在抑制它的发生。
在真实的生活里,没有人不想要追求幸福,我们学校教我们的是怎么破坏幸福,这不是初衷,但这是结果。大多数人的童年好像都是不那么幸福的,长成大了他们又何来参照呢,课本上“幸福”的词汇是没法直接变成感受的。感受这个东西只有生命跟生命之间才可以传递的,我们感受到什么,那些还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的人就会感受到什么,小时候的作文里都写满了假话,长大了也是谎话满天飞,虚伪、无能、巨婴也更是满街头都是。
其实我们的文化中很多东西说的让人挺难理解的,“以身作则”本来是个好词,只不过很多人只是把它当做行为准则在刻板地表演而已,如果做不到,不如真实一点,给这个社会提供一些真实的样本也是好的。我认为的“以身作则”是自己对有责任感、幸福、乐观这些美好的词是有实感的,别人一靠近就能感觉到的,跟行为无直接关系,什么时候我们能停止这些机械的想象跟刻板的模仿,给每个人留有空间,实实在在地去感受一下,只有感受过幸福的人才知道,获得幸福快乐,是没法靠说教就得到的。
既然很多好的东西,在同为人的这个维度,没有需求上的差别,那么无论是成绩好或因为成绩好所得来的名利或周围人的欣赏的人,还是那些因为成绩不好一直被批评笼罩的人,放心大胆肆意地去感受,把那种好的感受深深烙在自己的印象里,其次就是追寻让你产生这种感觉的人和事。任何没有感受过幸福的人的说教都没有价值,真正了解幸福是你的感受跟对幸福的概念完全重合的时候,才是获得了幸福。
既然大家都不喜欢这个充满了见不得别人好的恶意的社会,那我们的教育就不要再摧残人感受幸福的能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