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的这部分“沉下来”的东西体现在任何时候都怀有对生命的敬畏。之前看到《觉醒年代》里面辜鸿铭教授有一节《论中国人的精神》的演讲中讲到“在我们中国人身上有其他任何民族都没有的难以言喻的东西那就是温良”,他反驳了学生郭新刚对温良的看法“温良就是温顺和懦弱,温良是一种不好的精神,体现了中国人体质和道德上的一种缺陷”,辜教授说“温良是一种力量,是一种同情和人类智慧的力量,我们中国人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生活在一种心灵的生活里,这就是与洋人不同的地方”。这种看法跟南京大学历史学院副教授武黎嵩用两个字“仁义”来概括中国文化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种行为可能有一点纯粹利他的倾向,我觉得我妈妈就是这样的人,她对任何人都非常宽容,没有一点苛刻。近些年,我们总是在倡导,不要没苦硬吃,现在的年轻人也都喜欢“没福硬享”。我非常讨厌她跟那些很势利的亲戚走的很近,有时候我也觉得她挺傻的,怎么一点都不精明,但是她也反驳不过我。但是我有几次很崩溃,很崩溃,非常无助的时候,都是我妈把我给兜住了,这股子负能量给谁传播谁都会崩溃的,但是我不发泄,我自己就要崩了,而且只有我妈会听,我就全发泄给她了,所以我一直很好奇,她是靠着什么样的信念感,每天感觉承受了很多,但她自己好像还蛮自洽的。回想一下,我妈好像一直就在陕西待着,没有出过省,没有出去玩过,她的思想非常的简单。是我们这辈人老是喜欢把东西想复杂了,所以很多时候感觉他们承受力特别强,既然哪哪都走不通,倒不如学习她的心态,每天吃饭睡觉就是天大的事情,吃饱喝足,什么事儿都没有了。之前我总是抱着同情的态度看待我妈,懵懵懂懂地就嫁到别人家去了,生活算不上坏,也算不上好,感觉挺沉重的,但是还是待人都很宽和善良。别人像处理废品一样送她的东西,她永远都是感激别人的心态,从来不会自轻自贱地觉得别人把旧的东西送她是看不起她,反正东西到了她手上,她觉得合适、喜欢,就好好地保存起来。我现在有点欣赏这种品质,感觉事事总是觉得自己很明智的,要计较这个计较那个,反倒事事都不开心,不计较就踏踏实实的,每天吃好睡好,工作干好,额外的时间再干一点自己想干的事情,一点都不会觉得心情不好、怪不得他们不会抑郁,这种简简单单纯粹的心态,真的是蛮佩服的。
现在这个年代,我为什么还在崇尚这种利他的精神?因为我是这种心态的受益者。小时候可能爸妈缺乏对我们心理状态的关注,从小就是个很容易焦虑,没有安全感的体质,极其敏感,别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都能臆想出歧义进行自我攻击,谁跟这样的人相处都累的要死吧。但是我朋友跟天使一样,她们没觉得我是个麻烦,我们从小学认识开始,一直到大学,直到大四的某一个瞬间,我突然明白了,有些人她就是天生的会爱别人,我不知道她们觉不觉得累,我从来没敢问过,怕她们觉得我矫情,我认识她们有十几年了,才确信有人真的是因为你是你,而不是因为你对我有利才对你好的,突然像是挖到宝藏了一样。大四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很疯狂,每天跟疯了一样,就是狂笑傻笑,然后那种从小到大一直伴随你的焦虑感,那种不安全感瞬间就没有了,所以我很不喜欢现代人老说现在谁还有情怀,那就是傻子。如果你有过这样被别人坚定的当了十几年朋友的经历,只要你有不开心,她们都会放在心上的那种感觉,你就会反过来觉得那些沉迷于精明算计的人,真的是蛮可怜的,他们生活的代价跟成本太高了,才要一直卷,一直卷。物质条件好,毋庸置疑地,会给人带来生活的满足,生活质量的提高,眼界也会宽广,肯定是要比匮乏的物质生活要好得不能再好了,但是没有精神上的满足,有再多的物质也是填满不了空虚的感觉。就像马斯洛需求理论中说的一样,人的动机由需求决定,且需求像金字塔一样,从低到高分为五个层次。第一层,生理需求:生存最基本的需求,如空气、水、食物、睡眠;第二层,安全需求:对人身安全、健康、就业、财产和住房保障的需求;第三层,爱与归属需求:社交需求,包括友谊、爱情、家庭及社群归属感;第四次,尊重需求:分为内部(自尊、成就感)和外部(社会地位、他人认可);第五层,自我实现需求:最高层次,指实现个人潜能、创造力和理想,成为最好的自己。按照这个个人发展的层次理论来讲,理性和情怀的需求占比还是可见一斑的。不能只讲情怀,但也不能不讲情怀,我始终坚持人是情感动物,是需要一些看起来不着边际的情感流动,人才是人,在一个纯粹理性的环境中,看起来再完美的制度都代替不了人需要的情感流动。在现在职场或者生活还是纯粹绩效、效率打天下的管理方式,不抑郁才奇怪呢,转向人性化管理才是方向。
这些能让人沉下来的人性的部分,我觉得就是恻隐之心,同情心,也就是温良,仁义。只要是个生命,只要是个人,他就不应该被坚硬的制度摧残。世界在全球化的进程中,东西方的文化碰撞,理性与感性文化的碰撞,个体与集体文化的碰撞,很多文化思想的成分摸不清边界了。所有的东西都在走向一个融合的方向,我觉得中国文化不能被全盘批判,而且人性中同情这部分尤其应该要保留,这也是在AI时代人不会被物化,不会被同质化的一个很核心,很重要的部分。
发扬中国文化中的这部分文化,也是很重要的。现在社会分化很严重,东南部跟西北部的分化不只是在教育程度上,贫富差距上很严重,人口分布失调,年轻人用这些文化武装自己,哪怕回乡发展,看到的不会是自己家乡的落后,而是自己从大城市走过一遭,应该给自己的家乡带来点新鲜的气息,就会产生这样一种信念感,既有利益促进缩小社会分化,还能缓解社会不平衡到来的压力,让城镇这个生态重新活跃起来。
教大家一招跟谁都相处的很自然很融洽的方法就是把接触到的任何一个人当人看,切忌看他的身份、地位、才华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所有的关系回归到最纯粹,最单纯的状态,这才是未来的社会更需要的,就像今天,我在商场那偶遇一位歌手在路演,我会唱的我跟着唱,对方作为歌手自己能带动别人享受音乐就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不会唱的歌就倾听、就欣赏,做个认真的观众,不把别人当个“陪衬的主角”,就是美德了。
一切场合的应对自如都是在同理心的加持下对他人的尊重,才会沉下来,才会往下扎根,这是没法被AI代替的,只属于人的精神层面的财富。今天刷到第六届东方文明高峰对话的视频中提出“将孟子‘恻隐之心’写入人工智能伦理准则,正如我们的嘉宾斯诺文尼亚前总统帕霍尔所言,让AI拥有‘不忍人之心’是对技术狂飙的文明制衡”,我很认同这一点。
